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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山岗,我来了!

已有 916 次阅读2012-8-15 00:59

山岗,我来了!

                  ——作者:兰光庭

在从江县谷坪乡西部莽莽原始森林掩映着的高山峡谷中,散落着170余户苗家人,这个苗寨叫山岗,村民主要聚集的寨子叫燕窝寨,很美的寨名。但对于山岗村,有人这样形容:信息基本靠吼,交通全部靠走;教(师)医(师)给鬼(师)让路,生活啥都没有。因为生活条件艰苦,村民思想意识落后,开展教育工作极其艰难,所以老师们都将去山岗任教视为畏途,我也不例外。

可苗寨山岗却深深吸引了我,使一颗曾经高傲的心灵臣服,让一颗迷惘的心灵受到洗礼,甚至在我的心灵深处已将畏途化为归途。这一切皆缘于我并不情愿的山岗小学支教工作。

去年9月初,带着校长给山岗小学带去一些色彩吧的嘱托,我心怀忐忑地走进了这片高山丛林,九月的大山,风潇雨绵,孑然独行,满怀惆怅,心中颇有当年荆轲辞易水的气慨。

山岗小学,是一栋两层四间砖木结构的教学楼,孤立于泥泞的田野上。没有操场、没有厕所,也没有围墙;更不用说还有花坛或操场了。193位学生,7个教师,7个班级。

走上支教讲台的第一天我就遭遇了从教以来最为尴尬的局面:1/3的学生缺课、六年级学生不会20以内的运算、基本不知道汉语拼音、从不敢回答课堂提问、课堂鸦雀无声,死气沉沉,师生无法互动,二年级上交的作业本中只有三个学生写的名字我能认懂。真的不敢去想:是语言的障碍?或是以前的老师工作不负责任?还是学生智商真的有问题?

透过一双双似乎麻木而迷茫的眼睛,我分明看到了一颗颗渴望的心灵,我能退缩吗?更激发了我改变这一切的雄心。经过细心调查才了解到,山岗村民多子多福的观念根深蒂固,村民违规超生现象严重,导致生活陷入越生越贫越贫越生的泥潭中,适龄生需要轮流在家帮忙,轮流到校上课,以致学生成绩普遍跟不上,因为成绩差而自卑而胆怯而厌学而更跟不上,甚至于认为做一道20以内的数学运算题远比上山砍一挑柴、放一天牛复杂得多。思索良久,我觉得必须解决的不是如何探索数学的奥秘和语文的趣味,而是要如何扭转家长的教育观念、学生消极的学习心理。

于是,我制定了我的工作目标——走近他们!走进他们!

首先走近我的学生,“而今迈步从头越”,静下心来每堂课用十分钟手把手地教已是二年级的孩子们写字。收藏所有偏见,抛开所有烦恼,耐心地握住他们柔弱而生硬的小手在我亲自用A4纸画的方格中写上一笔又一划,一字又一字,从自己的名字写起,一个月后,我收获了我的第一季——作业本上有了全校最规整的名字和像模像样的作业,尽管作业质量并不高。也许在别人看来这是微不足道的,于我,已很满足了。

同时,每个漆黑的夜晚,曲曲折折的山道上出现了几束移动的手电,农户家里不时传来犬吠,那是狗们对陌生人的问候声,苗寨热闹了许多,不过,这种方式的问候不久就变成了摇尾巴了,因为我们成了朋友。山岗人往往不到天黑不收工,我们要在他们睡觉前尽可能多走几家,与家长苦口婆心交谈,以心交心,以诚换诚,尽量让家长弄明白孩子学习与家庭农活的关系。一晚又一晚,一次又一次,当我毫不犹豫地接过晚归的山道上一个六年级女生身上沉重的柴火并护送她和她的老牛回家时,我又收获了第二季——女生不再旷课。这可是难关中的难关呀,女生都来了,男生就没理由再旷课了。第一个学期结束前,燕窝寨外出打工的两个女孩子吃尽了没文化的苦头又回到了学校,我立刻抓住了时机,让她们现身说法,在学生中宣传外出没文化的艰辛与无奈,教育山岗的学生只有学好文化才会有出息,在学校里引起了强烈反响。教师的诚意也深深打动了家长,“不学文化没出息”的观念在山岗苗寨悄然兴起。

一天早上,平时静静地站在角落里的水桶尽然莫名其妙地倒扣在讲桌上,我习惯地把它移开,哇噻!好大一堆粽子。25双充满笑意的眼睛静静地望着我,如50束阳光温暖了我的心房,温暖了整个教室。窗外,暖暖的冬阳照进来了,教室里出现了从未有过的和谐与温馨,孩子们送来的岂只是小小的棕子?这是师生情感融合的结晶,在一个教育工作者来说,还有什么比这更重要的呢!我知道,我已经走进他们了。

我随几位老师进一户歪斜的木屋外挂满红椒、屋里却空空如也的农户家里想买一些辣椒,趁便让主人就地将辣椒变点现钱,想不到热情周到的女主人说什么也不肯卖,这让我们很不理解,但在我们快要离开时,她却将一大把辣椒塞在我手里,并坚决拒绝收钱。这就是山岗人的哲学,这种少为人知的纯朴与热情,不得不让你由衷的感谢和钦佩。在之后的日子里,我小小的厨房里会不时出现一把小白菜,两根小葱,三两干辣椒,四枚山鸡蛋什么的。一次次足以让我铭记于心的感动,直到现在都不知道是哪位学生送的。

我一直以为山岗是一个封闭、平静、落后的苗族山寨,一个没有历史故事,没有任何文化记载的群体,他们不会有任何梦想,也不会有惊天动地的故事。可是当修建学校要用地时,从来视土地如生命的山岗人主动将土地无偿提供;为使学校早日峻工,2012422日,村口的断头公路上全村男女老少挥汗如雨,70岁的老奶奶出工了,十几岁的学生出工了,青壮年大多外出打工,修建进村进校公路的紧急任务只有压在这些“老(人)少(年)妇(女)”身上,村长说,无论如何都不能影响建校工程进度!当我看到晶莹的汗珠从老奶奶银白的发根慢慢滴落的瞬间,我看到了山岗人民的教育觉醒。村长,村民们,你们让我看到了苗寨山岗明天的希望。我,毫不犹豫地加入了筑路的队伍。

时光在一点点前移,我依然在默默坚守。我仿佛已成为他们中的一员,要为孩子们从山岗起飞搭建平台,还要做很多工作要做,尤其离不了与外界的沟通与联系,让孩子们了解山外的世界,培养他们从山岗腾飞的雄心。

经过不懈努力,终于,我收获了我金秋般的第三季——来自远方的感动。在杭州朋友们的关怀下,在多年服务于贵州山区教育的温暖1+1助学网www.wnzx.org/bbs”六个大包公益网www.6bag.org的帮助下,去年冬天山岗小学的孩子们收到了棉衣和手套,今年夏天又收到了雨伞和校服。20124月, 明日中华教育基金会捐资40万余元为山岗小学建设教师宿舍楼、学校公厕和围墙。只有学校硬件设施条件变好了,才能留住好老师。远方的爱心人,是你们在寒冷的冬天给山岗小学送来了温暖;是你们在山岗小学孤独寂寞的时候给予关怀;是你们用诚心、爱心点亮了山岗小学灿烂的明天。

经过全校老师们一年的努力,学生从193增加到198人,还出现了从未有的现象——家长主动到学校来为孩子请假,这足以让校长欣慰的:只要家长真正重视了,我们就有希望了。

一年以来,我无数次往返于这弯曲而熟悉的乡间小路、乐此不疲地穿梭于农户人家,用心感受山岗上的风啸、松涛、鸟唱、牛哞、犬吠、人声,这里风景优美、视野空旷、空气新鲜、民风纯朴,足以净化人的心灵。支教的意义是什么?我又能为这里的人们做点什么呢?短暂的一年支教时间里,我又能用我有限的精力和能量去兑现与他们之间的惦记和承诺吗?在不知不觉间,一种不知名状的悸动在我的心底里涌动,有一种感觉在强烈地呼唤着我——留在山岗!为山岗增添更丰富的色彩。

偏远的山岗,落后的山岗;你有属于自己美丽的风景和独特的魅力,你有与众不同的文化,揭开了你神秘的面纱,你还害羞吗!你还孤单吗!

山岗,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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